上个星期,我在文章里有谈到 #大众对于知识的两极化反应:
一方面,人们崇拜知识,把知识或 “有知识的模样” 建立成一个新的信仰,透过营造知识份子的身份来提高自己的地位和个人形象。
另一方面,人们害怕新知识,或更正确来说,害怕新知识所带来的改变和不稳定性,因为每当新知识降临,我们以往稳定的且已经建立好的世界观必定会被打破,因此我们必需 “接受” 新知识,容纳它们。
每个新知识,就是改变。
我想在这篇文章里专注探讨第二个态度,也就是人们为何会抗拒知识,成为积极的反知识份子,拥抱反智主义。
#知识就是力量 (?) 以上这句话说明的是一个主流的思想。大部分人们相信知识的累积能带来更良好的生活素质,不管是透过阅读、上课程、交流、还是实战经验。
科学的新发明,人文方面的新发现,这些都能让我们提升生产效率,活得更无忧无虑,不必害怕饥饿,或大多数的灾难,也解释了许多以往都参不透的现象(比如日蚀、月蚀,在古代社会里都被认为是神的意旨,或灾难的噩耗)。
当然这不是一个公平的世界,在世界见证前所未有的科学大跃进的同时,许多国家根本没机会享有这个进步所带来的利益。就用这次疫情来做例子好了。即使疫苗已经完成,可以 “解救” 人类,不再活在病毒的阴影之下。
但疫苗的购买,收藏,物流和分配也必定耗费国家大部分资产。这时,较为贫穷的国家能支付这笔费用吗?或能确保国内的所有人民都有机会得到疫苗吗?这里牵涉了许多道德上以及经济上的考量,也不是一日之内就可以回答的问题。
从另一个,比较负面的角度来看,知识之所以是力量是因为它能让拥有它的人比别人 “高人一等”。我之所以能占你便宜是因为我所懂得东西比你多,我了解你所不了解的事情。也因此,你在意识到你被占便宜时,也已经迟了,因为我比你快了两三步。
也因为这样,人们才会对于知识份子,尤其是有权威的知识份子,有所保留,存有疑心。比如涉及政府/财政单位里的,或各个被认为是可以和政府勾结串谋,垄断知识来源的机构,比如 NASA,或大型的制药机构。
正因为我们认为它们的权力无限,它们以知识压迫 “没知识” 的我们,我们才会从这个无限的区别当中认为它们的目的并不那么单纯,或私底下隐藏着阴险的计划,企图透过知识的差距来控制我们或夺取利益,间中剥削我们。
这是权力和力量差距所带来的效应。因为我们认为这些机构和知识份子背后的运作十分不透明,我们便无法完全了解它们的权限。我们的命运好似不在我们自己的掌控当中。而是由一班抽象莫名的群体在规划着,在未得到我们的许可之下。
也因此我们认为自己无能为力(learned helplessness)。 有什么是比起不能自己制造自己的未来,更叫人无助的呢?
#阴谋论 以及 #伪科学 #假新闻现象 如果我们把每一个人的生命旅程都看成是一段故事的话(narrative),那当我们认为我们的故事被一个莫名奇妙的机构、组织、个体打断,替代我们拟写时,我们当务之急就是争取回述说自身故事的这个权力。
这时也许是一个好的时机来谈谈阴谋论。 (哪里好!根本就很突然)
虽然有些时候上网查寻阴谋论的论坛,看看人们怎么解说埃及金字塔的来源、或外星人是否真的存在和影响人类文明的发展、或 9/11 是否真的是恐怖分子引起的,这些举动是有趣的,也是一个度过时间的方法,增加我们的话题,看看其他人如何以不同的角度解读一个事件。
这些都是无害的。甚至可以让我们换位思考,以一个更另类,更批判性的思维模式来看待事情。 政府,专家告诉我的事情,就一定是真的吗?我不能以自己的方式来看待世界吗?
从正面的角度来看的话,的确,我们是需要对事事保持一定程度的怀疑,这样才可以独立思考,才不会被一个思想体系统治。
但是…… 在特定圈子里,阴谋论信者已经跨越了这个纯粹为了兴趣或为了换角度思考的界线,进入了更危险的领域。
当然这个现象较常发生在美国,但也不代表在其他国家(包括马来西亚)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这里不得不提提美国的政治体系和思想模式的确会鼓励社会的两极化(polarisation)。单看特兰普的选举和他的支持者就可以理解他们国家的灰色地带几乎不存在。)
用回这次 Covid-19 的疫情做例子吧。一开始,传言武汉出现了新品种病毒,还记得是在农历新年时。然后很多人信,开始害怕;然后另一半人不信,或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之后谣言便开始散播,说 Covid-19 是人造的,或说病毒是被 5G 塔所传染的,相信病毒的人就被骗了,掉入陷阱里了。因为这是一个控制社会的阴谋,等等等等。
我也想提起一些其他著名的阴谋论,比如光明会(illuminati),地平说(flat earth),和有关制药集团的理论(Big Pharma)。先不要说这些阴谋论里面的理论到底科不科学,或实际不实际。
因为那不是这篇文章所想要探讨的,而是为什么我们愿意去相信这些不科学,非常模糊,也不完全准确的理论。为什么我们不愿意接受现实中的确很难会有一个隐秘的集团在暗地里企图统治世界,以及这个举动是多么地难和耗费钱财的。
这就必需回到每个人对于自己人生的掌控。因为生活是非常混乱的,一个看似简单的事情其实拥有上百种,甚至上千种原因,不断互相碰撞,产生新的因果,接连影响未来。
从政治上,经济上,地理上的种种因素,结合人与人之间各别的企图、目的、争执纠纷,这些错综复杂的连带关系,才是一件事情的起因,甚至连起因都算不上,顶多是相关而已。
与其正面面对世界上,生活中的种种混乱,然后又认定自己无从下手,只好认命接受现实;何不制造一个公敌?一个恐怖、猥琐、无所不能的敌人,然后把我们所经历的任何不安,害怕,恐惧,不公和愤怒,都投影在一个虚幻(或真实)的机构和个体身上,把所有负面情绪集结于一身。
这就是为什么阴谋论(尤其硬派阴谋论信者)或邪教那么有韧性。正当我们以为已经击败了或推翻了一个阴谋论,另一个相似但改进的理论又冒出来了。没完没了。
我们以为击败伪科学,假新闻,和阴谋论的方式就是和信者们谈判,辩论,以呈现逻辑和事实来让信者们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意识到自己是错误的,他们的世界观太偏激了。
但我们不理解的是:他们相信这些理论,不(完全)是因为智商低,或没受过教育。他们,透过这些理论,得到的是安心。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一个我们 vs 他们的世界。
“我觉得世界看不起我。一定有人积极地在压制我,不让我的潜能有凸显的机会。“ “我们买不起药,一定是因为制药公司在敲诈人民。” “为什么那些明星们那么不知足,整天在吵着讨论女性主义,女性主义,或 black lives matter。一定是因为要夺走我们白人的权益,而不是为了社会公平。”
这样的世界,多干净。 即使 “敌人” 多么地强大,多么地隐秘,至少有一个敌人,一个明确地目标。
#逃离自由 几年前,我读了 Erich Fromm 的 《Escape from Freedom》。 这里也许有人会问,“自由不是好的吗?为什么要从 ‘自由的状态’ 当中逃离出来呢?”
也许我们会把自由当成是一个确实存在的(positive)价值或态度,但其实自由是一个空缺,代表我们的生命当中缺乏了局限和限制。所以更正确地来说,自由是一个以空缺呈现的价值(negative)。
而正因为它是一个空缺,我们必需弥补它。以我们在自由的状态下,自行做出的行为,比如自己的爱好、信仰、工作、热情等等。
在社会自由越来越高,民主政治越来越盛行的当下,人民的自由度大大提升(当然,要重复的是,不是每个国家都这样)。
而也因为自由度提升,也就是我们被政治集团,“统治者” 所能设下的约束,大大降低。也因此,我们会空虚,因为少了引导以往引导我们的传统道德观念,少了宗旨。加上新社会的混乱,我们会更愿意摒弃我们的自由,因为自由的空缺带来不安,让我们失去了方向。
逃离了自由,也就是转让给另一个有权威的人(authoritarian)。 因为在这个人的引导下,我们重新有了方向。(特兰普。有兴趣者,可以去看看美国 QAnon 的现象,是一个非常可怕但也值得省思的社会现象)
当然,Erich Fromm 的书是在 1941 年出版,里面的资讯,多少也过时了,或被新发现推翻了。但他对于自由的概念,以及他如何解说人们其实对于 “自由” 其实比想象中更矛盾,这些资讯都在这么多年后,依然鲜明。
恐惧,是一个非常强悍的情绪。 少了它,我们不可能进化至今,文明,文化也不可能繁荣起来。 但也因为它,我们会因为自身的不安,而寻求出路。
如果我们不能克制这个情绪,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 我们会因为恐惧,而自我毁灭。
我是Jason, MY心理学咨商中心运营经理, 与你一起,从心出发。